专访戴伟:牛津毕业,30年走遍中国,我想让中国学生爱上化学

  距离戴伟第一次来到中国,已经过去了整整30年。

  1987年,戴伟第一次来中国,是去南京参加一场国际会议。此后的每一年,中国都成了他的一个固定的落脚点。9年后,他毅然辞去了英国大学的职位,决定正式定居中国。

  他曾是英国牛津大学博士、布里斯托大学博士后、埃克斯特大学的老师。如今,他是北京化工大学的特聘教授、英国皇家化学会北京分会主席。他的足迹几乎遍历了中国的每一个省份,说话时对中文的新词汇信手拈来。朋友们更耳熟能详的不是他的英文名字David G. Evans,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文名——“戴伟”。

  

  “人们总会明白,我为什么要来中国”

  对戴伟来说,最初做下决定来中国更像是一个偶然。因为上初中时对中国“感兴趣”,而去搜寻关于中国的信息。他通过中国驻英国的大使馆订了《北京周报》;通过期刊上报道中国的只言片语,他开始接触这个遥远陌生的国度。

  当得知能够留在中国,在北京化工大学工作,他紧紧握住了这样难得的机会。

  那是1996年。

  不管是学校,还是全社会的条件,那时的中国都与西方世界存在不小差距。戴伟看到的,却是这个国家无限的发展潜力,他想在这种快速发展中做一点贡献。

  “九六年跟现在不一样,那时候我跟同事说我准备去中国工作,同事、朋友不明白,说你在中国能做什么研究?我说几年以后你来中国看,才能明白我为什么要来中国。”戴伟回忆说。

  而今,中国在科研方面与国外的区别越来越小。在中国,优秀的实验室、老师团队层出不穷,在学术水平高的学术期刊上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,质量也逐渐提高。许许多多外国的优秀教授、课题组非常愿意跟中国进行公平互补的合作。

  戴伟感到欣慰,更感激当年做了正确的决定。

  “一辈子就这么一个机会,要是1996年没有决定来,我现在肯定后悔了。”

  “做实验对学习化学来说,很重要”

  在研究方面,中国与英国的化学学科差别并不大。戴伟认为,最大的差别,就在于教育。

  “中国的教育,以老师为核心,老师在前面讲,学生在听,写笔记。”

  “英国的教育,则是以学生为核心,学生进行小组讨论,老师循环解答。”

  中国学生做实验少,这像是一种普遍的认知。一个班级学生多,往往无法组成小组进行实验。而老师更重视高考,会认为实验不如理论更有必要。

  在中国的化学教育中,戴伟最担忧的就是这一点。

  “国外很多高考分直接跟做实验有关系,如果学生不经常做实验,他拿不到分,拿不到分就考不上牛津剑桥大学。但在中国,没有做过实验也可以,因为高考分跟做实验没有关系。”戴伟说。

  在他看来,实验的优越性在于提高学化学的兴趣,在于更好地理解各种化学反应,更能培养许许多多工作技能。

  “我给一个高中课程做氧化还原化学反应时,我拿一个密封袋,把酵母放在里面,放上双氧水它会鼓起来产生氧气。我就问学生袋子里面的气体是什么。他们都说氧气,怎么验证氧气呢?他们都知道将带火星的木条伸进去,木条会复燃,因为他们考试时写了很多次了。但是我做的时候,很多17岁的孩子叹为观止并且鼓掌,他们觉得很神奇。然而如果在英国的高中演示‘带火星的木条复燃’,学生反应很冷淡,因为他们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。”

  也许这就是实验带来的魅力,当亲自动手去感受来自化学反应的奇妙变化时,我们才会觉得,这个世界如此神奇。

  “化学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儿”

  在中国的20年间,戴伟的教学地点除了教室和实验室,还包括了许多大规模活动。北京的嘉年华、科技活动周、城市科学展里遍布了他的身影。2017年10月份的时候还登上了“SELF格致论道讲坛”的舞台,做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演讲,以流利的中文和化学实验表演,他赢得了在场观众的热烈掌声。

  “每个活动中我们都建立一间临时化学实验室,每半个小时给三十多个小朋友机会进来自己动手做化学实验。有一个学生,从小学开始每年都来,他叫宋大有,现在已经是高一的学生,现在他会在家里做很多实验。他参加我们的活动时,经常跟我说你能不能把这个药品给我,我想做这个实验。除非我判断是危险的,就都乐意给他。

  “现在每次期末的时候,他们学校组织活动,其他学生唱歌弹吉他,他都给同学们演示一些有趣的实验。他也可以给小朋友们做老师,讲得不比我们研究生老师差。”

  戴伟将这个学生称作“最好的粉丝”,而让更多的孩子像他一样热爱和理解化学,则成了戴伟在科普生涯中的“小目标”。

  他的“小目标”,还包括了更好的宣传。在研究方面,他希望通过国际合作,提高双方的科研水平;在科普方面,他希望通过专门的科普平台、网络提高影响力,希望讲一次课可以面向更多人……

  戴伟总是笑着强调,“化学无处不在”。

  他更希望,化学会在大家眼中变成一件真正有意思的事儿。

  “母亲一点都不担心我,因为她知道我在中国过得很好”

  戴伟爱化学,也爱中国。

  在这30年间,中国各方面的快速发展和仍然保留的传统文化,着实为戴伟打开了认识中国的新窗口。

  出差常坐的高铁让他有些“嫌弃”英国总是延误的火车,微信和移动支付让他感受到了信息流通的便捷,与家在农村的朋友一同过年令他大开眼界,他和中国人一样,喜欢与朋友一同喝酒、聚会。

  

  (让外国人惊叹不已的中国“新四大发明”)

  对他来说,中国不仅仅是可以看风景览山水的“第二个故乡”,还因为结交了无数热情好客的中国朋友,而成为了“最好的地方”。

  虽然偶尔造访欧洲各国时,他还会请几天假去英国看望老母亲和老朋友,但中国已经成为了他最亲近和最习惯的住所。

  “母亲年龄大了,20年前第一次来中国看我,说她不担心、不必再来一次,因为她看到我在这里的生活很好,中国朋友很多,在这里很开心。”